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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五胡十六国到南北朝,前后近三百年,天下风云变幻,英雄豪杰蜂起,要说哪个家族最出名,鲜卑慕容绝对是候选者之一,凭借好听的姓氏、数次亡国复国的经历、几位当世第一流人物以及后世的小说,让鲜卑慕容氏的名头极为响亮。
乱世当中,任你多么强盛,一旦失败往往就再无翻身余地,但慕容家就是能几次翻身,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家族强悍的军事传承,让慕容家名将辈出,不断地攫取新的机会。
哪怕是南北燕相继亡国,慕容氏彻底衰落下去,复国只在梦中,慕容家依然能涌现极为出色的名将,让天下大势为之动荡,比如平定侯景之乱的慕容绍宗,比如本文的主角慕容白曜。
慕容白曜是正经的宗室出身,不过是前朝宗室,他是前燕开国皇帝慕容皝的玄孙,只是他没有赶上慕容家族纵横中原的好时候,史书没有记载他具体的出生年月,估摸着算,他生下来时,应该连慕容家最后一个皇帝落幕都没赶上,北燕换成了冯家人当政。
元股证券:ygzq.hk慕容白曜年轻时性情敦厚正直,颇得上司欣赏,被调入东宫任职,陪伴太子拓跋濬。
452年,拓跋濬登基,加封慕容白曜为北部下大夫,没多久慕容白曜父亲病逝,他继承了父亲高都侯的爵位,升任北部尚书,负责掌管北魏北边边郡的各项事务,与掌管南边边郡的南部尚书并列。
执掌北部期间,慕容白曜刚直不阿,执法如山,深得皇帝欣赏和朝堂尊重。
465年,拓跋濬病逝,时任侍中、车骑大将军的乙浑当政,杀死了多名不服从他的官员,震慑百官。慕容白曜依附乙浑,协助他处理朝堂政务,升任尚书右仆射,晋爵南乡公。
466年,冯太后发动政变,诛杀乙浑,夺回了大权,但为了稳定朝廷,没有大规模株连,慕容白曜得以继续任职。虽然官职仍在,但盟友的死,让慕容白曜心中忐忑不安,生怕朝廷哪一天清算旧账,让他去地下跟乙浑作伴。
为了保住性命和官职,慕容白曜决定离开朝堂,去战场一刀一枪博个军功护体。当时山东地区的乱局,正符合了慕容白曜的需求。

就在北魏冯太后政变当年,南朝刘宋也爆发了大规模的内乱。刘彧推翻了前废帝刘子业后,自立为皇帝,但刘宋很多人认为刘子业被废,应该从他的兄弟中选择新的皇帝,最适合的是刘子业亲弟弟刘子勋。
刘子勋也这么想的,便举兵攻打刘彧,要争夺皇位,徐州刺史薛安都、冀州刺史崔道固、青州刺史沈文秀等人都站出来支持刘子勋。
内战以刘彧获胜告终,薛安都担心被追究罪责,索性以州城投降了北魏。北魏大喜,发兵南下接应薛安都。
崔道固和沈文秀则首鼠两端,一边敷衍刘彧,一边跟北魏私下来往。北魏想要拿下整个山东,就盘算着调拨大军,给崔道固他们更大的压力,逼迫他们效仿薛安都。
慕容白曜看到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467年,在他的主动争取下,朝廷加封他为使持节、征南大将军、都督诸军事。晋爵上党公,统兵五万人南下。
崔道固在刘彧大手笔的封赏,和不追究之前行为的承诺下,放弃了投降北魏的念头,决定坚守城池,对抗北魏大军。刘彧大喜,一口气给崔道固封了一大堆官职,却没有调拨多少人马,想要看着崔道固和北魏两败俱伤,再派人北上摘桃子。
崔道固一边向刘彧求援,一边调集山东境内的兵马,他在防御上面颇具能力,将冀州首府历城打造的极为坚固,慕容白曜和其他北魏军队数次攻打历城,皆无功而返。“虏每进,辄为道固所摧。”
眼看历城难以强攻,慕容白曜就计划转头攻打山东其他的城池,他将目标放在了无盐(现在山东东平县),北魏诸将不少表示反对,说自家军队的攻城器具在历城损失殆尽,不如先打造器具再行进军。

军中左司马郦范坚定的支持慕容白曜,说刘宋军肯定会认为北魏军缺乏器具,不会攻城,只要北魏军激励将士,就能出其不意,攻破城池。
慕容白曜心神大定,对众将说道:“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,司马之策是也。”
炒股杠杆多年执掌北部积累出来的威望,让慕容白曜此言一出,全场肃然,都表示尊奉主将的命令。
慕容白曜下令全军整备,先是伪装撤退,让无盐的刘宋守军放松警惕,次日清晨,北魏大军突然全线拔营疾驰,直扑无盐城池。城中守军仓促间登上城头防御,只见城外尘土飞扬,数千名北魏骑兵当先,趁着刘宋军没反应过来时,四面攀城,一举登上了城头,打开了城门,后续的北魏大军潮水般涌入城中。刘宋兵马抵挡不住,城池陷落,东平太守混战中阵亡。
拿下无盐后,慕容白曜想要将城中所有百姓和金银都犒赏士兵,被郦范劝住,郦范又建议他释放部分无盐的俘虏,再以书信的方式劝降周边城池,慕容白曜采纳了郦范的计策,肥城县的守军接纳了无盐的败兵后,被败兵口中北魏强悍的军势震慑,又见到慕容白曜承诺不追杀的书信,直接弃城而走。慕容白曜轻松拿下了肥城,以及城中三十万斛的军粮。他对郦范赞叹道:“有你在,平定三齐之地不足为虑啊。”
垣苗、麋沟二城拒守不降,慕容白曜选出千余名精锐骑兵,以主力作势前往垣苗,再以骑兵突袭麋沟。麋沟守军溃败,死者千余人,垣苗守军得知后,军心震荡,也被慕容白曜攻破了城池。
从历城转向后,慕容白曜用了不足十天,前后拿下了四座城池,缴获军粮四十余万斛,山东为之震荡。尤其是垣苗城,在几年前,北魏征西大将军皮豹子曾率军猛攻多日未能攻破,导致北魏主力缺乏接应,被刘宋兵马击溃,是北魏上下眼中的一根刺,就这么被慕容白曜轻松拿下,越发显出他的能力。北魏皇帝拓跋弘下诏嘉奖,说慕容白曜“霜戈所向,无不摧靡,旬日之内,克拔四城”,哪怕是昔年的韩信白起也不过如此。
下一个目标是升城,城中有七百刘宋守军,守将是有猛将之名的房崇吉。他拒绝了慕容白曜的招降,以泥草加固城池,死守不出,数次挫败北魏军的攻势。慕容白曜强攻不成,就在城外筑造长围,将城池团团围住,日夜攻城不休,前后两个月时间,北魏军伤亡惨重,城中粮草和箭矢也消耗殆尽,房崇吉引着残余部众突围遁走。
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,慕容白曜怒火攻心,就要下令屠城,这回是一个叫韩麒麟的参军站出来劝说:“如果敌人抵抗,就将城中百姓屠杀殆尽,那后续所有的城池一定会拼死抵抗,我军或许会陷入师老兵疲的境地,请您三思。”慕容白曜的一大优点就是听劝,韩麒麟说的有道理,他就按下怒气,亲自到城中安抚百姓,对抓到的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以礼相待。

扫清历城周边,慕容白曜就要再打历城,这时刘宋那边派出了数万兵马北上,要攻打彭城,以此救援山东。北魏镇南大将军尉元不敌,上奏求援,拓跋弘就下诏命慕容白曜前去支援彭城。
慕容白曜走到半路,发现因为持续的旱灾,泗水干枯,船只不能前行,只得暂时驻扎,不过刘宋的后方粮道也因为断流而受阻,大军被迫后撤,慕容白曜就不需要再跑去彭城。他驻扎瑕丘的时候,得到了个好消息,逃走的房崇吉得知母亲妻子无恙,想回去将她们偷走,慕容白曜防备严密,房崇吉索性与弟弟一起夺取盘阳,派人向慕容白曜请降,要赎回家眷。慕容白曜分拨骑兵接受了盘阳,并顺手拿下了周边的县城。
彭城事了,慕容白曜再回头前往历城,一边行军,一边写了一封信,劝降崔道固。这封劝降书在历史上颇为出名,即《喻崔道固书》。
“天弃刘彧,祸难滋兴,骨肉兄弟,自相诛戮,君臣上下,靡复纪纲。徐州刺史薛安都、豫州刺史常珍奇、兖州刺史毕众敬等深睹存亡,翻然归义。故朝廷纳其诚款,委以南蕃。皆目前之见事,东西所备闻也。彼无盐戍主申纂敢纵奸慝,劫夺行人,官军始临,一时授首。房崇吉固守升城,寻即溃散。自襄阳以东,至于淮海,莫不风靡,服从正化。谓东阳、历城有识之士,上思安都之荣显,下念申纂之死亡,追悔前惑,改图后悟。然执守愚迷,不能自革。猥总戎旅,扫定北方。济黄河知十二之虚说,临齐境想一变之清风,踟蹰周览,依然何极?故先驰书,以喻成败。夫见机而动,《周易》所称;去危就安,人事常理。若以一介为高,不悛为美,则微子负嫌于时,纪李受讥于世。我皇魏重光累叶,德怀无外,军威所拂,无不披靡。固非三吴弱卒所能拟抗。况于今者,势已土崩。刘彧威不制秣陵,政不出阃外,岂复能浮江越海,赴危救急?恃此为援,何异于蹄涔之鱼,冀拯江海?夫蝮蛇螫手则断手,螫足则断足,诚忍肌体以救性命。若推义而行之,无割身之痛也,而可以保家宁宗,长守安乐。此智士所宜深思重虑,自求多福”。
劝降信意思大致是说,刘彧这厮为了夺取皇位,自相残杀,朝政混乱,薛安都等人都深明大义的投降了,还得到了北魏朝廷的重用,天下人皆知。山东地区,反抗的官员,如东平太守则以战死,房崇吉怯战遁走,从襄阳以东到淮海,无人不臣服北魏的威德。我统领大军扫平北方,想要来三齐之地,变革本地归属,《周易》所谓的“去危就安,人事常理”,希望崔道固能够识时务,早早投降。否则刘彧的政令不能出京城,岂能调拨兵马救援历城的危难?
书信说的文采斐然,道理分明,成为史上著名的一封劝降书,但没啥用,崔道固认为自家城池坚固,粮草充裕,兵丁强悍,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。
跟上次不同,慕容白曜这回有了在山东的根基,可以调用许多人力物力,打消耗战,他拿出了擅长的法子,绕着庞大的历城修建长围,以好几道的围墙,把历城围在中间,断绝内外联系和补给,不断地向城池发动攻势。
同时,慕容白曜还派长孙棱往东进攻东阳,刘宋青州刺史沈文秀一开始投降了,长孙棱欣喜之下,没有约束部下,纵兵掳掠,沈文秀大怒,出兵击退了长孙棱,闭门死守。长孙棱后悔了,再试图攻城,屡攻不克。
正如慕容白曜的预料,刘彧拖拖拉拉的,迟迟没有发出援兵,历城的情况日渐困窘。
468年二月,北魏军攻破了历城东郭,打开了通往城内的道路。崔道固无奈之下,投降了慕容白曜。慕容白曜对投降的官员以礼相待,将他们都送去了北魏京城平城。
三月,慕容白曜移师东阳,这时,刘宋派来的数千名援军才从海上登陆,走到半路得知历城失守,领兵的将领索性直接率军投降。
对东阳,慕容白曜依然是采取了长围的战术。东阳军民因为前次长孙棱掳掠的事情,守城的心思非常坚定,顶住了北魏军连番不断地攻势。
八月,刘彧以沈文秀的弟弟沈文静为主将,走海路北上援救。沈文静在不其(现在山东崂山)登陆时,被北魏军发现,堵住了前进的道路,只好退入城中。慕容白曜分兵两路,困住东阳的同时,调拨大军猛攻不其。
十二月,不其失守,沈文静阵亡。
469年正月,北魏军重新集结,猛攻东阳。沈文秀率领士卒昼夜苦战,最终还是抵挡不住,被北魏军破城而入。
至此,慕容白曜统兵三年,尽数拿下刘宋的山东地盘,作战过程中,他派人收取山东赋税充为军费,约束兵马不侵扰百姓,“接待人物,宽和有礼”,让北魏得以相当完整的接收到了山东的人心和资源。拓跋弘下诏,加封慕容白曜为使持节、都督青州齐州东徐州诸军事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青州刺史,晋爵济南王,这位做了一辈子文官的慕容家族后裔,初次统领大军,就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能力。
不过,慕容白曜希望的“以军功保命”方式却宣告失败,确认山东稳定后,470年十月,冯太后和拓跋弘秋后算账,以谋反的罪名,诛杀了慕容白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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